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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等到炉子里的火都烧尽了，周朝阳才回来。

他抱着念阳，提着一堆东西，进院子就冲着走出屋子的宋宁喊：“阿宁，帮忙提一下东西，这都是过年回去要带的。”

宋宁恍惚地走过去接过：“回去的东西可以回去再买啊。”

周朝阳一笑：“这些都是给念阳的，他一个孩子在乡下，难买城里的东西。”

宋宁看着手上的新衣新鞋，起码花了一百多块钱，心里有裂缝正在慢慢产生，满口的苦涩竟然无法言说。

上一世她的儿子都没有这些待遇，反而是被教育勤俭节约，有时候买件新衣服都会说小孩子长身体，浪费钱。

可现在却眉头都不皱大手笔地给念阳买……

宋宁心里关于念阳的问号正在默默地变成感叹号。

叮里哐啷收拾好细软，直到上了床，宋宁才把姜柠今天过来的事情告诉周朝阳。

“姜柠今天来找我，想让你帮忙跟苏鹤云求求情，这婚也不是非离不可，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，你说呢？”

可周朝阳却只是瞥了自己一眼，声音清冷：“他不会回去的，没有感情的婚姻就是折磨。”

第5章

宋宁沉默了，只是折磨吗？

那他对自己有感情吗？

那他娶了自己于他而言也是折磨吗？

“你记得帮念阳也收拾一下，姨妈年纪大了，让她歇歇吧。”周朝阳卸下满身疲惫上了床，没发现她的异样。

宋宁掐着指尖，看着男人合上眼平静的面容，终究没忍不住：“你为什么对念阳这么好？”

周朝阳怔了下，声音带了些情绪：“他年纪那么小就没了妈妈，可怜。”

宋宁听出来他声音里藏着的难过。

上下两辈子，嫁给他几十年，她一眼就能瞧出他的不对劲，更是能从他的语气里分辨出具体情绪。

周朝阳眉眼一皴，似乎悲伤涌上心，翻身从床上起来：“我资料忘在部队了，回去一趟。”

宋宁张了张嘴，却没出声。

她怔怔地看着周朝阳颓然的背影，一身的可怜。

表姐去世，他很难受吧？

……

第二天，宋宁刚刚起床，就瞧见半夜才回来的周朝阳向自己走来：“我要带着念阳和姨妈去瀛湖公园玩。”

瀛湖公园……

宋宁松懈的眼眸微怔，思绪飘远。

瀛湖公园有海市修的第一座旋转木马，很出名，上辈子她的儿子兴奋想去，求了周朝阳好多次。

周朝阳却以玩物丧志的理由打发了他。

后来念阳过来借住的时候，周朝阳却带着他在海市逛了一圈，还带着他去了儿子最想去的肯德基，吃了他心心念念的汉堡包。

念阳拿着汉堡回家的时候，儿子说他也想吃。

周朝阳却淡漠开口：“你在海市吃的都是好东西，念阳没吃过，你得让着他。”

可明明她的儿子从来没去吃过，每次想吃都是一句“垃圾食品”打发了。

那个时候，宋宁看着眼泪汪汪的儿子问她：“爸爸是不是不喜欢他，只喜欢念阳哥哥？”

那时她不明白，只是说：爸爸有爸爸的道理，让他听话。

原来，爱与不爱在那时，在那些小事里早已分明。

自己上辈子也根本想不到，念阳就是思念朝阳，而周朝阳对待心爱人的孩子可以付出一切。

而他不爱自己，便也不甚在意她的儿子。

见她沉默，周朝阳又自顾自开口：“念阳在农村玩不到这些，正好瀛湖公园里面有旋转木马可以尝尝鲜。”

“阿宁，你去吗？”

宋宁被男人的声音拉回现实，却止不住的难受。

宋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暗自伤神：“我就不去了。”

周朝阳敛眉点头：“那我们去了。”

话落，转身就带着念阳和姨妈走了。

……

下午，医院妇产科人满为患。

来往的孕妇身边皆有男人悉心作陪，唯有姜柠一人独坐长椅，形单影只。

宋宁上前在她身旁落座，她伸手握住十指紧攥人流单的姜柠，柔声劝慰：“没事，我在呢。”

姜柠脸色苍白，跟其他喜气洋洋的孕妇相比，愈显可怜。

宋宁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，当初结婚的时候，姜柠他们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。

短不过两年，她以为他们会幸福一辈子的。

姜柠反手握住她，吸了吸鼻子，轻声问：“你把你怀孕的事跟你男人说了没有？他是不是高兴坏了。”

宋宁嘴角抽了下，周朝阳现在的眼里只有念阳，她根本没机会说。

她下意识地略过这件事：“那你真的想好流掉吗？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孩子。”

姜柠无力地指着流产同意书什么的字，声音哽咽酸涩：“他都签字了，一点犹豫没有。”

宋宁心惊，她是见过苏鹤云对姜柠多好的，家里的活几乎都是他包揽的，姜柠即使没工作也能睡到中午再醒，醒来锅里的饭都是热的。

晚上苏鹤云也会早早回来做饭，若是迟了就从部队带饭，那个时候大家都羡慕她。

宋宁想不明白，为什么这么好的男人绝情起来，会是这么绝情。

姜柠苦涩地笑，像看透了世间一般：“自宽自解，他心里装过其他人，就装不下其他tຊ了。”

“咱跟人白月光争不赢。”

说到这里，她语气又坚定起来：“我不是放过他，我是放过我自己，他守他的白月光去，我也去奔我的新生活。”

“全世界能只有他一个男人？”

这番话说得决绝，宋宁不禁恍惚。

若是周朝阳也这样，自己也能看的这般明白吗？

宋宁目送姜柠独自走进手术室，陷入沉思。

自己真要继续纠结和自我怀疑下去吗？

她是不是应该去找周朝阳问清楚，若是他和苏鹤云一样，心里有表姐，永远忘不了。

自己就另做打算？

安顿好术后的姜柠，宋宁很快回了家。

刚一进门就撞见了抱着念阳要出门的周朝阳。

他一瞧见自己，表情松了几分。

宋宁刚想说话。

岂料，周朝阳抢先开口：“阿宁，回来得正好。”

“快去拿你的身份证明，我要收养念阳。”

第6章

宋宁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朝阳，上辈子他并没有提过收养念阳的要求。

这辈子怎么……

“念阳有自己的爸爸，你为什么要收养他？”宋宁咬紧牙关，语气里夹杂着质问。

周朝阳脱口道：“他爸爸刚刚入狱了。”

宋宁身子晃了下，这个理由她觉得可笑，周围的冷风刮过显得格外的凄凉：“他爸爸入狱了，他还有爷爷奶奶，有外公外婆，有叔叔婶婶，轮得到你来收养吗？”

周朝阳紧了下眉头似在思考，却又很快松开，声音清澈：“我是为你着想，三年了，咱们都没孩子，收养了念阳咱就不用生了。”

这话阻得宋宁眼眶发酸，原来他都这么盘算好了。

盘算好自己生不出孩子，盘算好把念阳留到自己身边。

她憋住想要冒出来的眼泪：“我不同意收养念阳，我不会替别人养孩子！”

更何况，还是上辈子夺走了她儿子父爱的孩子。

话落，吴水红从屋子里匆匆跑出来：“小宁，你别听朝阳的话，他就是心肠软可怜我念阳，你千万别吃心！”

宋宁瞧着姨妈脸上写着的愧疚，再想着男人坚定的目光，思绪紊乱的理不清：生自己的孩子，他也不会喜欢的……

“呜呜呜~”

“爸爸，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喜欢我吗？”周朝阳怀里的念阳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，哭出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