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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预备——”邱辰明歪头笑了下，“自己亲手揍他。”

桑鹊哑然，旋即，也跟着笑了。

“柠柠，我觉得你变了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就……以前的你，看着很好欺负，好像也根本不会想这么多。你刚才面对他们那一群人，特别镇定。”

桑鹊似是还想说什么，动了动唇，欲言又止。

“干嘛吞吞吐吐的，一点儿不像我认识的鹊鹊。”邱辰明眉眼弯着笑，似乎并不介意桑鹊的旧事重提。

“以前有人护着，现在没有了，我当然要自己保护好自己呀。”

她能这么坦然地说起从前，甚至提及梁晴雪，是桑鹊没想到的。桑鹊恍恍惚惚觉得，从前那个软软糯糯的柠宝好像真的变了。

回廊的转角，身形修长的男人一直立在暗处，深静的眼眸划过无声的情绪，沉得像无波古井。

昆剧已经落幕，宴请的客人很满意，生意也谈成了。

一切都很顺利，直到胡杨跟着梁晴雪走到转角，看到邱辰明和赵薄之间的争执。

“你不管？”胡杨当时问梁晴雪。

梁晴雪眸色沉凉，看着红色灯笼下的男女，刚刚迈开半步，邱辰明清亮的声线响起，“赵先生，这里是公共场所，到处都有监控。”

她眉眼清冷，镇定自若。

梁晴雪顿住步子，想起之前邱辰明对他的冷淡，有些自嘲的嗤笑了声，“需要我管？”

胡杨愣住。

如今的邱辰明，似乎真的不需要有人护着了。

她聪明，也足够镇定。

“可是……”胡杨想说什么，瞥见梁晴雪眼底蓄着的凉意，还是将话咽了下去。

这会儿人渐渐走远，胡杨看着邱辰明和桑鹊转过圆洞门，还是没忍住提醒道：“赵薄这人很小心眼，睚眦必报，辰明两回得罪了他，以他的性格，肯定会记恨，万一——”

梁晴雪沉默，迈着大步往门口走去。

胡杨看着他的背影，推测的话生生被卡在喉咙里。

还真就不管了？

可这终归是梁晴雪和邱辰明间的私事，胡杨不好再开口。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，司机已经等在那里。

黑色的宾利稳稳滑出停车位，掠过城市的灯火，夜色浓稠，将寂静无限放大。

梁晴雪靠在后排的椅背上，阖着眼。

他今晚喝了酒，重感冒还没好，这会儿胃里不太舒服。

车子里静得落针可闻，今晚发生的事没人再提。

半晌，梁晴雪请咳了声，“尤尼资本最近在筹钱？”

“诶？”胡杨坐在副驾驶上，一时没反应过来，转头看向梁晴雪，他眼底有些红，疲惫显而易见。

这几年跟在梁晴雪身边，胡杨是亲眼看着他怎么玩了命的工作和应酬，什么事儿也不关心，什么人也不放在心上，好像这副身体也不是自己的，可劲儿的造。

等哪天造垮了，也就消停了。

“析哥，你还是抽空去看看医生。”

私下里，胡杨有时候还是会叫梁晴雪一声“析哥”，好像这些年，什么都没变。

梁晴雪没应，半晌又开口：“去查查他们接触了哪几家，断了。”

胡杨怔住。

断了，那就是要尤尼资本彻底消失。

而尤尼资本的负责人正是赵薄。

胡杨蓦地笑出了声，“好勒，你放心，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。”

梁晴雪抬眼看他，薄薄的唇抿着。

胡杨依然挂着笑。

有些人，就是死鸭子嘴硬。

但这话胡杨不敢说出来，只笑呵呵地转了头。

在胡杨别有深意的笑里，梁晴雪收回视线，转头看向窗外。

车子里重归安静。

片刻之后，梁晴雪又开口，“陈师，送我去秦湘里。”

胡杨：“？”

卧槽！

邱辰明打车回到小区的时候，已经十点多了。今晚的江浙菜很合胃口，她吃得有点多，便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，打算自己走回去，顺便消消食。

老旧小区里的路灯一处亮一处不亮，京市的冬夜路上人也少。

邱辰明拢了拢身上的外套，想着明天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戴条围巾。

走到一段有点黑的路，邱辰明隐隐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。

这种鬼鬼祟祟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。

她有点后悔，应该让司机把车开到单元楼下的。

转过一个路口，邱辰明加快了脚步，可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也加快了步子。单元门尽在咫尺，她把手伸到包包里，摸到里面的防狼喷雾。

黑影逼近的一瞬，邱辰明捏着防狼喷雾，抬手就按了下去。

“呲——”

“嘶——”

“彭——”

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

邱辰明愣在原地。

树影下，穿着破旧夹克的男人倒在地上，痛苦地捂着嘴巴呻.吟，身形修长的男人立在一边，闭了闭眼，昏黄的路灯将男人的影子拉长，映出过分英隽的眉眼，他皱了皱眉，想抬手去碰眼睛。

“别揉。”邱辰明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，尽管她仍然讶异梁晴雪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家楼下。

轻软的两个字。

梁晴雪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，贴在一起的眼睫颤了颤，薄薄的唇抿得更紧。

邱辰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上前，她从包包里拿出一包纸巾，“喷雾里有辣椒素，揉进眼睛里会很疼，你……擦一下。”

她把小小的一包纸巾递过去，梁晴雪却迟迟未接。

邱辰明这才意识到，梁晴雪还闭着眼睛，看不到。

她将纸巾的一角递到他的指尖，定了定心神，很轻的一个字：“给。”

纸巾被捏住。

邱辰明无声地收回了手。

一楼的邻居听到响动已经报了警，这会儿小区的物业也匆匆赶来，将倒在地上的人制服。有人不怕冷的出来看热闹，周围嘈嘈杂杂。

邱辰明看向立在热闹圈外的梁晴雪，他低着眼睫，修白的手指捏着片纸巾，擦了擦，眼睛又有些不适的闭了闭。

邱辰明有点内疚。

她慢吞吞地走过来，看到梁晴雪擦眼睛的手指明显地顿了下，似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。

“你……我帮你擦吧。”

梁晴雪抬着的手僵了一瞬，才缓缓放下。

他依然闭着眼睛，视线却是朝着邱辰明的方向的。

邱辰明没理会心里的那点尴尬，从梁晴雪手中拿过纸巾，重新抽了一张干净得。她靠近，因为身高差，不得不微微踮起脚。

白软的纸巾沾上男人纤长的眼睫，轻轻地擦过。

梁晴雪的眼睫颤了下。

他闭着眼睛，鼻息间尽是熟悉的气息，牛奶混了西西里柠檬的馨香。这些年，她连沐浴乳的牌子都没有换。

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。

“你先忍忍，我找个地方，帮你清洗一下。”

邱辰明开口，缓缓落下脚后跟。

有警察走过来，让他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。

“警察同志，我朋友眼睛受伤了，我能不能先带他处理一下？”

民警看了眼立在一边气度斐然的男人，点点头。

有热心大妈赶忙开口：“赶紧的，来我家，就在一楼。”

“谢谢。”邱辰明越过梁晴雪，跟着大妈往单元门走，回头一看，梁晴雪却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看不清路。”

梁晴雪开口，带了很重的鼻音。

“……”邱辰明只好又折了回来，“我……扶你。”

指尖才碰到黑呢的袖口，手就被梁晴雪握住，邱辰明蓦地抬起眼，眸色怔怔。

男人的掌心过分温热，指腹带了一层薄茧，她下意识地想伸出，握着她手的力道却蓦然收紧。

“麻烦林小姐了。”

平淡的声线，公事公办的口吻。

邱辰明顿了顿，没再挣扎。

“不客气。”她低声回了句。

热心的邻居大妈将邱辰明和梁晴雪引进门，又看了看梁晴雪的眼睛，“哟，都红了，怎么弄的啊，赶快来冲一下。”

邱辰明没好意思说是自己喷的，领着梁晴雪走到洗手间的门口。

“阿姨，您别忙了，我自己来吧。”

邱辰明想去开水龙头，梁晴雪却一点要松手的意思都没有。她瞥了眼被紧紧握着的右手，只好抬起左手去拧水龙头。

大妈站在一边瞧着，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，“小姑娘，你男朋友可真粘人。”

“他不是……”

“嘶——”

梁晴雪皱了下眉，邱辰明想解释的话被打断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眼睛疼。”

沉沉的声线，有点涩，仔细分辨，似乎还有些委屈。

邱辰明心中内疚，因为“男朋友”三个字而被勾起的尴尬，被细细的水流声消弭。

“你……低下来点，我帮你冲。”

梁晴雪听话的弓下背，老房子的洗手间很小，他一米八几的身高，倏然和她挤在一起，让原本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。

邱辰明嗅到了他身上清冷的木质香味，混了薄荷和尼古丁。

过分熟悉的气息。

邱辰明按下心中的那点涟漪，用清水将纸巾打湿，轻轻覆上梁晴雪的眼睛。

梁晴雪闭着眼睛，眼睫上有纸巾冰凉柔软的触感，隔着一层薄薄的纸，女孩子的指尖轻轻的蹭在他的眼睑上。

很轻，一下又一下。

时间像是被拉长，没一帧都慢的像是要天荒地老。

更遑论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，连邱辰明身上的柠檬香都似乎被打翻，满溢在鼻息间。

梁晴雪咽了咽嗓子，唇上有些干，他舔了下。

邱辰明擦拭的手却倏地顿住。

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一处皮肤忽然触上一片温凉，软软的。

她整个人都有些微僵。

邱辰明下意识的收了手，关掉水龙头。

手腕内侧的皮肤烫得灼人。

她垂下手，又将左手背到身后。

“你试试看，看能不能睁开眼睛？”

梁晴雪直起身，暖黄的光线里，凸起的喉结滚了滚。

唇上似乎依然留着过分细腻的触感。